《寒溪笔谈》(15)《风起陇西》书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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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 风起陇西 多少事 古今难料——《风起陇西》书评

一年前,我读《风起陇西》,当时并未想写些什么,直到有次写张飞日记,谈到“一切为了汉室复兴”,我知道,是时候为这本书写些什么了。

这是一本描写三国谍战的小说,看惯了国外谍战片和小说的读者,也许并不喜欢这本书,情节不如人们猜测的大开大合,构思也不够精妙,马伯庸被人诟病的人物刻画在此处更显无力,被誉为鬼才的亲王在谍战迷笔下难逃差评。

我喜欢这本书,并不因为它是谍战小说,却因为它是三国人物小说。遇到任何能够了解三国人物的资料,我都无比向往,如《三国配角演义》一样,亲王让我在《三国演义》的尔虞我诈之余,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三国人物——这时候,他们不显得苍白,倒更加立体。

平生第一次设身处地感觉到三国时代,是在一片叫卖声中,仿佛自己置身其中。蜀国潜伏在雍凉的间谍暴露身份,被迫逃亡,让人感到,三国的战争也不仅是刀矢攻 杀,还有黑暗静匿的第二战场。“决战之资唯仰锦耳”,让人感受到它残酷的真实。没错,汉末三国,战乱频仍,谍战应该是一大主题,但大家过于关注正面的对 决,史料也相当匮乏,谍战反而成了引人注目的新话题。

 

整本书中,双方为一台新式弩机进生了激烈的争夺,读者们见证了五斗米教的残余光复故土的斗争,也有魏国间谍近乎疯狂的渗透,还有托孤重臣李严牵涉其中。情节 并不复杂,五分钟就可以说明白的故事,马伯庸发挥了自己想象的极致,将情节编排的紧凑而充满悬念,即便你在开篇就知道,一定是诸葛亮获得了胜利,但直到最 后一刻,你仍然对他获胜的方式充满期待,迫不及待想知道他是如何凭借智慧揪出幕后黑手的。眼见余篇越来越少,我们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判断,翻到最后一页,我 们才猛然发现,自己猜对了结尾,却没有留意谁把幕布变魔术一般瞬间拉上了。

诸葛亮这个人物,相当特殊,胜利的诸葛亮,更让人觉得鹤立鸡群。看过《三国演义》的男生,哪一个不对诸葛亮充满了向往。但马亲王不同,有人说,马亲王对诸葛 亮充满了敬畏。我想应该没错,因为他重走了诸葛亮北伐的道路,就像马岱、王平、魏延、廖化一样,一步一个脚印重走了诸葛亮北伐的征程。这本书让我对他,对 诸葛亮,和他对诸葛亮的敬畏,都有同感,当我读遍《诸葛亮文集》的时候,也当我置身于武侯祠的一刻,我想这一刻,历史并不是负担,而是一道桥梁,将我们和 这位古人联系起来,让我们仿佛可以再次体会他的感受,体会他的孤独和寂寞,仿佛武侯祠的一廊一柱都会给你讲一段往事,让你感到灵魂在此处不会独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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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前,我以为,诸葛亮只是聪明而已,聪明到极致。后来我发现,自己错了。如果说聪明,为什么庞统、杨修、曹冲、周不疑都没有成为今天的诸葛亮,偏偏“连 年北伐,积年无功”的诸葛孔明受人推崇?统治者的造神只是一部分原因,退下神坛之后,这个人物反而更迷人。我想,真正的原因,在于他生前背后有更多的故 事,让人在他智慧的外表下,触碰这个日渐丰满的人物。而在我的意识中,和他距离最近的,竟是“一切为了汉室复兴”的政治口号。

一切为了汉室复兴,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口号,让人可以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而背叛自己的爱人,让南蛮人为蜀国的领土奋勇当先,让蜀国从老到小对明天都充满了希 望,一切都是因为诸葛亮的存在。我在想,这是亲王用自己的手法展现另一个诸葛亮,是他脑海中描绘的可能在历史中存在的诸葛亮,也是他所敬畏的那个诸葛亮。 孤独而睿智的丞相通过这种方法,让蜀国富有秩序和激昂的战斗力,令人甚觉不可思议。历史的景致并非一成不变,马亲王的笔触让我们的思绪在这里别有洞天。

正如《三个火枪手》中的主角最终臣服于政治的强者黎塞留,这部书的主人公也同样沉迷于诸葛亮的政治智慧,即便是最后他发现自己追来追去,追的是丞相的影子,心中反而平添对丞相的敬畏。

主人公叫荀诩,字孝和,单从名字看,集合了荀彧、贾诩、郭嘉三人的特征,人物形象也充分体现了这一特征。为了破获蜀国弩机失窃和魏国间谍潜入的疑团,他展现 了坚忍不拔和精明睿智的一面。聪明而不失风趣,这样的人物很讨人喜欢,然而一切高大的形象,都在他遇到烛龙的一刻,变得不值一提。

烛龙,人脸蛇身的怪物,红色的皮肤,住在北方极寒之地。传说它常含一支蜡烛,照在北方幽黯的天门之中。魏蜀谍战的关键人物的代号,就是烛龙,荀诩追他历经千 山万水,不惜冒生命危险去揭开谜团,最终他发现,作为间谍的烛龙并不存在……确切的说,一直以来,他所期待的烛龙,并不存在,而真正的烛龙,却非别人,正 是诸葛亮,他凭借超人的智慧,秉持光照,在无数个战场上带领蜀国前进,以一人之力,几乎瓦解整个魏国在蜀国的情报网。荀诩的感觉没有错,在幽暗的蜀汉天牢 中,微弱的烛光照在远去的丞相身上,映出的背影愈发膨胀起来,让人感到,他就是真的烛龙。

这并不是亲王在肆意抬高一个形象,而是用一种复杂的感情,文学而客观地评价诸葛亮。他身上,有我们喜欢的,也有不喜欢的,有我们可以触碰的,也有我们永远也无法参透的。与其说,他还是《三国演义》中谜一样的人物,毋庸说他已经退下神坛,成为了可以供我们咀嚼、参详的角色。

我依稀记得有人写了一本《诸葛亮传》,那里面的诸葛亮,睿智而冷酷,让人觉得,他不像《三国演义》里面几乎万能;相反,他也有无奈,面对不利局面,隐忍,谨 慎,掌控全局近乎冷酷,正因有这些,他才最终走向了成功的巅峰。这样的人物,让人感到,成功并不偶然,没有人凭借天赋打遍天下,诸葛亮年轻时也会经历生离 死别的苦痛,长大了也要耕读求学,遇到困难也要忍耐,这样无数次感同身受的经历,反而让人觉得诸葛亮的高度难以企及。因此,读完后,我们终于明白了,谁也 不要寄希望凭天赋可以成为下一个诸葛亮,要做就应做真正的自己。

这本传记让我感触最深的,却非诸葛亮的成功,而是诸葛亮的人性。那是他高卧隆中的一个夏天,徐庶见他在阴凉处与人下棋,从背后推他一把,笑道,“书呆子!就 知道下棋,你的酒让人偷走了!”这时,诸葛亮回头笑不可支地指着徐庶,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偷酒的徐元直。”蜀国的军民官吏看到这里,一定感叹,原来丞相也 会笑。在那一秒,他不是冷冰冰的智慧化身,他是个人,即便这样的人性转瞬而逝,而后,他又重新回归神坛。亲王的书,也给我同样的感觉,即便是如此深孚神秘 感的丞相,也不像以前那样让人敬而远之,反而让我更有兴趣细品。

话已至此,我毫不掩饰自己对阅读此书的喜悦。读这本书,并不贪图于情节的刺激,反而冀图寻求人物的立体感。即便马亲王刻画人物被人诟病,诸葛亮也并不是这本 书中唯一被成功刻画的人物,在他的笔下,我所见到的人物大都和以往书中所见不同,也许是我过往看书不细,但《三国志》的只言片语,令人无从判断一个人的本 性,他们更适合静静地躺在博物馆中,受到人们的尊敬,而这部书也许才第一次给我们一个他们真正该被尊敬的原因,即便它并不一定确切。

这并不是一本多么成功的书,只是我们久已习惯扁平的历史人物,这样的书,让我觉得,历史人物可亲,可近,也可以谈诗论道,可以交流,可以去思考,他们的初 衷,在那一秒,历史不应是符号,我们之间,不再有不可跨越的鸿沟。一切不会显得新奇或冷漠,应该更鲜活,让人觉得真正有资格去评价他们。这时,历史才有意 义。

 

2014-12-01

2 Responses

  1. 方土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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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认真读过这篇 也读过风起陇西 都督读书更认真

    • jerry868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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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谢谢站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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